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质朴的情怀

这年头,还有人崇尚质朴的情怀吗?还有人拥有质朴的情怀吗?我相信一定有,但我的朋友迪却不相信。
迪在那条被人们称为"鬼街"的长街上开了一家饭店。店面很小,却生意火爆。
迪说,群众的智慧是不能低估的,这条街的街名真是起得精辟之至,在这里真可谓白天见人,夜晚见"鬼"。
我曾在一个炎热的中午到迪的店里去过,那时刻迪正坐在他的店门外的一处阴影里吸烟,迪对我说:你来的不是时候。这时刻这条长街仿佛睡熟了,冷清得很。迪说:你如果在夜晚到来,就会发现许多人的真实面目,就会明白他们真实的人生原来是这样子的,就会了解你一直都在寻找的质朴的情怀对于今日的人们有多么难得。
走进迪的小店,里面有六个单间都用颜色温柔的装饰布包装一新,那种温柔的颜色不知怎么我总觉得透着一股暧昧的情调。迪说:"这就对了,开始我只想这是家饭店,后来,才发现,光顾的都是些什么人,这颜色倒不是刻意而为之,只能算是不谋而合,不过为了迎合顾客后来在装饰风格上加以调整。"
迪说他的小店是窥探这真实人生的一扇窗子,他常常坐在长廊的一角看客来客往。大多是一男一女相拥而进,吃吃喝喝,说说笑笑,之后,又相拥而去。迪告诉我,最初他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一对对夫妻呢,后来,见得多了,看看他们(尤其是女人)的穿戴、神态,听听他们调笑的话语,便猜出了一二,但他觉得难以相信,他不能相信这份堂而皇之,不过,后来他也就见惯不怪了。
迪说:"我像看戏一样每天见到许多,也想到许多,你不妨也来这里体验一下,说不定人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呢。"
在店里,迪看到过自己的一个顶头小上司,当那人拥个花枝招展的女郎迈进店门,心虚得仿佛做了贼一般的倒是迪。他吓得一溜儿烟躲进了后厨,等那二人酒足饭饱扬长而去之后,迪终于迈出了后厨,已是惊出一头大汗。当迪绘声绘色又有几分自嘲地把这一切告诉了我,我边笑边感慨着把迪好一番讽刺。
在店里,迪还看到过单位里的一位同事,那同事未婚,在单位有一位平日看上去感情不错的女友。那晚当他拥着另一位陌生的娇滴滴的女郎迈进店门,迎面正碰上了迪,想退已来不及了,只好尴尬地笑着迈进了一个单间。迪对我说他开业时这同事来过,想来那天一定是昏了头才迈了进来。后来那人见了迪总是不自觉地软三分,迪倒从来只字不提,不过迪告诉我,他从此再看不起那个人。
在店里,迪最解恨的是遇到了学生时代的班主任。想当初在学校,班主任可没少整治迪,哪一次不是义正辞严?哪一次不是道貌岸然?如今,已不年轻的班主任居然拥着个妖艳的女人走进了迪的店里,真是山不转水转,班主任显然已认不出迪了,迪也不说什么,待他们饭罢调笑着往门外走时,迪站在他们身后说:"xxx老师,再会!!!"他清晰地叫出了班主任的名字,他当然知道这些逢场作戏的人向来是不留真名实姓的,但他就是要整一整班主任。班主任愣在那里,一脚门里一脚门外,那女人尖叫起来:"好啊!你骗我!原来你叫xxx,原来你是当老师的……"迪不再看他们,去招呼别的客人了,待他再向门外望去,班主任和那女人已消失了,不知班主任是不是认出了自己,不知班主任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。迪说:"我想到了你关于质朴的情怀的寻找,这年头,到哪里去寻找那一份质朴的情怀啊!"
在店里,迪也曾遇到过我的熟人。当迪告诉了我,我很震惊:都是我难以想象的人。我终于没有像迪希望的那样,到他的店里去体验生活,我真的很怕直面人生之后所面对的真实幻灭我的理想和信念。
迪的小店效益很好,但他忽然决定关门不干了。他告诉我,在一个华灯初上的傍晚,他坐在店门口吸烟,看远远近近的灯火逐次亮起,看熙熙攘攘的人流来来去去,忽然有了某种感悟: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?我这是在赚什么钱呢?那一刻迪便决定不干了。想想自己工作也不错,工资也不低,钱够花就行,干嘛非凑这份热闹?只因为这年头大家都奔钱使劲我也就非得一心去抓钱?那一晚迪似乎把许多问题都想透了。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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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本文作者:黄骁扬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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